
想象一下,你能够将一个极其微小的电子”撕裂”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在你面前的桌子上,而将另一半放在宇宙的另一端。在这个不可思议的魔法中,任何试图破坏其中一半的局部环境噪音,都无法摧毁这两半共同编码的量子信息。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中的情节,但在现代凝聚态物理和拓扑量子计算的前沿,科学家们正在实验室里试图捕捉这样一种拥有”分身术”的幽灵粒子——它就是马约拉纳费米子。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段跨越近百年的科学寻鬼之旅。
故事要从1937年说起。当时,才华横溢的意大利物理学家埃托雷·马约拉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宇宙中可能存在一种特殊的费米子,它本身就是自己的反粒子。在粒子物理学的标准模型中,我们熟知的电子、夸克等基本粒子都被称为”狄拉克费米子”,它们都有着与自身截然不同的反粒子。马约拉纳的假设打破了这一常规:它的湮灭算符和创建算符是完全等同的。
既然在浩瀚的高能宇宙中难以捕捉到纯粹的马约拉纳基本粒子,物理学家们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微观宇宙——固体材料。在超导体中,由于库珀对的存在,可以通过加上一个库珀对,将一个空穴轻易地转换成一个电子。如果你将电子和空穴进行量子叠加,你就得到了一个”一半是电子,一半是空穴”的全新准粒子。正如著名物理学家阿列克谢·基塔耶夫在”基塔耶夫一维链”模型中所展示的:费米子可以被”劈开”,在纳米线的两端分别留下一个孤立的马约拉纳零能模。
在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等机构的实验中,科学家们利用复杂的纳米设备,在极低温度(约60毫开尔文)和特定磁场下,通过隧穿实验观察到了零偏压电导峰。这个电导峰在长达0.9特斯拉的磁场范围内死死地”钉”在零能级上,表现出了高度的稳定性。然而科学界在这条路上经历了剧烈的阵痛:2017年关于手性马约拉纳费米子的《科学》论文因数据严重违规在2022年被撤稿;微软资助的团队在2018年发表于《自然》的证据也因数据不完整在2021年被撤回。
在拓扑量子计算机中,由于量子信息被全局地编码在这些长距离分开的任意子的拓扑形态中,局部的微小扰动根本无法改变绳结的拓扑结构——就像你无法通过轻轻拉扯一根打了结的绳子来解开结一样。2025年2月19日,微软公司高调宣布了”Majorana 1″处理器,声称已经在硬件层面展示了马约拉纳零能模的拓扑超导行为。我们是真的已经将这个幽灵锁在了纳米的牢笼里,还是仅仅瞥见了它在量子水面上投下的另一个迷人倒影?时间,最终会给我们答案。